九戰“V—2”



    這是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33年前,空軍駐云南某部指戰員,用國產殲擊機對抗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高空快速偵察機以及遠程戰略轟炸機,在南疆上空取得了九戰九捷的輝煌戰果,創造了世界上第一個用殲擊機打下最先進高空偵察機的戰例,創下了空戰奇跡,震撼了世界。

    這是一場正義的戰爭。

    這場戰爭雖然過去了30多個年頭,但駐云南空軍某部指戰員,至今回憶起當時以劣勝優的戰績,仍感到自豪和驕傲。

    這場戰爭由北部灣事件引起。1964820日,越南人民軍巡邏艇在北部灣向闖入領海的美軍兩艘驅逐艦開炮。美國政府為了達到它的霸權目的,借此報復機會于1965213日對越南發動了代號叫“滾雷”的持久性戰役。一時間,越南這塊美麗富饒的領土上,戰火紛飛,B-52型遠程戰略轟炸機每架攜帶750磅級炸彈,似蝗蟲般遮天蔽日穿梭無阻,對準越南94個重點目標狂轟濫炸。整個越南硝煙彌漫,變成熊熊火海。

    美軍不僅在越南這塊美麗的土地上進行恣意踐踏,還把戰云推向我云南領空。美軍憑其“高空優勢”,多次派遣V-2型高空偵察機頻頻對我云南領空進行大肆挑釁和侵犯,肆無忌憚地一次又一次地從馬關——昆明——勐肭等地上空進行空中偵察,美國戰斗機群,每天幾十架次在中越邊界頻頻活動,直接威脅到我國領土及人民群眾的安危。

    緊急會議

    196524日,這是一個很不尋常的日子。

    這天凌晨,天空剛剛吐出一絲曙光,云南空軍某部部隊長江震大校、駐地主任陸長云,坐上一輛草綠色的吉普車,快速地奔馳在蒼蒼茫茫的云貴高原上,赴上級空軍指揮所參加緊急會議。

    云南空軍某部作戰會議室,燈火輝煌。各部隊領導干部都肅然端坐。

    會議室墻壁上,懸掛著一幅軍用地圖,上面用藍色筆跡標記著美高空快速偵察機屢次入侵我云南領空的活動航線圖。用紅色筆跡標記著我機攔截阻擊美機的航線圖。

    身經百戰、年愈花甲的部隊長劉懋功,用眼光掃了掃整個會場,說:“今天的緊急會議,主要是研究布置打擊美高空快速偵察機的方案和策略。上級領導把這個艱巨的任務交給我們云南空軍,這是我們的光榮。今天,我根據上級的戰略布置和作戰意圖,重點講一講目前的國際形勢、美機的活動特點,以及我們將采取的反擊方案!

    大家專注地聽著首長傳達上級的指示,以及上級黨委對云南空軍的要求。會上,大家全面仔細地分析了雙方優劣狀況。經過近5個小時的研究討論,終于制定了一個最佳反擊美高空偵察機的戰略方案。

    前線準備

    6月,云南某機場,一架架銀白色的戰斗機,昂首以待在起飛線上;一門門高射炮,怒視著藍天,一批作戰素質高的飛行員、指揮員趕赴云南前線。

    久經沙場、赫赫有名的空軍戰斗英雄、某部部隊長王海,抗美援朝英雄“鐵桿”僚機副部隊長焦景文,曾于19511118日,在朝鮮順川與美機作戰中緊密配合立下著名戰功!王部隊長沉著冷靜,擊落美國最優良的戰斗機F-84兩架。擔任僚機的焦副部隊長也同樣擊落了敵機兩架。他們的飛機縱隊,在與敵機進行殊死搏斗中,曾取得了60的輝煌戰果,轟動了整個朝鮮戰場;某飛行部隊長馮全民,是全空軍鼎鼎有名的神炮手,打高空偵察機氣球百發百中……這些有膽、有略、有實戰經驗的指戰員,對打擊敵高空偵察機信心百倍。

    但是,打美高空偵察機,也是我人民空軍面臨的一個新課題。因為美機飛行高度一般在19000米以上,時速800公里,而且飛機體型小,雷達回波弱,機動性大,我機和地面雷達都難以攻擊和搜索到目標,加上我空軍當時還沒有打擊萬米以上高空目標的經驗。

    面對困難,前線將士掀起了轟轟烈烈的練兵高潮。全體官兵披星戴月,廢寢忘食地苦練過硬本領,經過幾個月的摸索和苦練,迅速提高了實戰能力,都盼望打擊入侵者的那一天。

    初戰告捷

    1965418日,云南空軍反擊入侵的戰斗終于拉開了序幕。

    這天下午140分,一線遠程警戒雷達熒光屏突然發現一架美機,高度為19400米,時速為800公里,偷偷向云南蒙自方向飛來。

    霎時,云南空軍某指揮所響起了急促的戰備電鈴聲,待命的指戰員,似離弦的利箭,迅速奔赴各自的崗位。云南空軍某部1號和3號首長也孫素趕到了指揮所。整個機場進入一等戰備。

    155分,機場上,一顆綠色信號彈劃破天空。隨之,02號飛機起飛直插云宵。

    駕駛“02號”飛機的是中隊長張懷連,他個子不高,但卻是一員老將,有著高超的飛行技術。他迅速將飛機爬高到1500米以上,作好了戰斗準備。

    下午2點零3分,指揮所領航員根據雷達所測到的方位、距離、高度等數據,及時引導張懷連發現并跟蹤了美機。2點零7分,張懷連請求“攻擊”,1號指揮員下令“可以攻擊!”

    此時,只見張懷連緊咬著雙唇,兩眼死死地盯著美機。他想,要一下就能命中目標,就得靠得越近越好。他迅速占據了有利的攻擊位置。620米、550米、500米、400米……張懷連緊緊地咬住美機不放,在距美機300米處,迅速調整飛機狀態,瞄準目標,穩準按下電鈕:“咚咚咚!”三炮齊發,76發炮彈,全部擊中目標,美高空偵察機當即爆炸成碎片。

    “打中了!”“打中了!”頓時,整個云南前沿陣地的官兵歡呼起來。

    云南空軍首戰告捷的喜訊,像春風般迅速傳遍了祖國各地。上級機關發去了賀電,《人民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向全國人民報告了這一振奮人心的消息。敬愛的周總理親自給空軍領導打電話祝賀,不久又親自接見了云南空軍作戰有功人員。

    420日,云南空軍在昆明隆重舉行慶功大會,朱德總司令到會接見了有功人員?哲姵Gじ彼玖顔T在慶功大會上說:“張懷連同志在美機入侵40公里,從起飛到擊落美機僅用了27分鐘就打下了美制高空快速偵察機,使我們空軍在世界空戰史上又揭開了輝煌的一頁,這一仗打得狠,打得準,打得干脆利落,為人民空軍打出了軍威!”

    血灑南疆

    正當我國軍民歡欣鼓舞,高唱凱歌的時候,住在美國“五角大樓‘的一些高級政府官員、軍事頭目得知我云南空軍擊落他高空快速偵察機的不幸消息,感到十分震驚。

    為了迫切竊取中國軍事情報,挽回戰敗臉面,美從19654月至19663月,連續派出了5架高空快速偵察機進入我云南領空,但始終未達到目的。我云南空軍飛行員張懷連、馮全民、朱以隆、魯祥孝——將來犯者擊落在云南境內,使美軍精神上受到了打擊。美并沒有就此罷休。他們又使出了新的招數——改派低空電子偵察機,在戰斗機的掩護下,強行對我云南邊境進行破壞和偵察。

    南疆空中的激戰,再一次展開了。

    1966512日,金色的陽光照耀著云南某機場。排列整齊的銀色飛機耀眼奪目,前沿陣地上顯得十分寧靜。

    下午350分,我云南空軍某陣地雷達屏幕上突然發現美4F-4c戰斗機,掩護著一架低空B-66電子偵察機,不顧國際影響和中國政府的一再警告,偷偷向我云南馬關方向飛來。

    寂靜的軍營,突然拉響了戰備警報器,我云南空軍各級指戰員迅速趕赴各自的崗位。飛行中隊長袁聘接到指揮員下達迎戰命令后,率領4架戰斗機按著戰斗序列呼嘯著飛向藍天,以閃電般的速度直奔美機。

    426分,我機在馬關地區上空發現美機。28分袁聘向指揮員報告:“美機望風而逃!”指揮員沉穩地命令:“跟蹤射擊!”433分,袁聘跟上美機,請求出擊,指揮員下令:“狠狠打擊!”

    袁聘憑著高超的飛行技術,似猛虎般沖上前去,咬住了美B-66電子偵察機,在距機640米猛烈開炮。美機憑著自己靈巧的機身,左右閃避。袁聘緊咬不放,在距機400米發射炮彈,美機拖著長長的濃煙墜地爆炸。

    緊接著,他猛地一個急轉反扣,配合02號僚機郝章計咬住了一架F-4C戰斗機,沖上去迎頭開炮,使其嚴重受傷。四架美戰斗機在這強大的攻勢下,頓時驚慌失措,猶如驚弓之鳥四處逃跑。

    袁聘眼看美戰斗機就要逃出境外,立即指揮我機變換戰斗隊形,加足馬力猛追逃機。霎時,雙方短兵相接,炮火紛飛,空中火光閃閃,一場前所未有的血戰在南疆上空展開了。

    突然,袁聘發現04號僚機袁潔身后有兩架美機向他靠了上來,他放開自己咬住的美機,迅速繞到袁潔身后,向美機發出了猛烈的炮火。袁聘一邊掩護戰友,一邊同美機展開殊死搏斗,就在他第二次營救戰友時,遭到背后美機響尾蛇導彈的攻擊,藍天忠魂永遠留在了南疆領空。

    江河在揮淚,群山在嗚咽。云南前線陣地上的將士們,以各種形式憑吊和懷念這位英雄的飛行隊長。

    夜幕低垂。云南空軍某指揮所里,燈火通明,窗簾上映出了崔政委和劉部隊長的身影。兩位前沿首長臉色陰沉,百感交集,他們站在軍用地圖前,默默注視著袁聘率機迎戰美機的位置思緒萬千,心中交織著勝利的喜悅和失去戰友的悲痛。崔政委抬起頭說:“袁聘烈士是我黨的好兒子、好飛行員,他在馬關上空與美機空戰靈活機動,英勇頑強,充分體現了我軍的英雄氣慨!”劉部隊長深深地嘆了口氣,壓下心中的悲痛,憂心忡忡地說道:“美派出的高低空偵察機,都被我們擊落了,他們吃了虧,決不會甘心的,今后必有新的陰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生命代價

    不出所料,前沿陣地平靜了幾個月后,美機把高空快速偵察機飛行高度升高到20000米以上。劉部隊長立即命令部隊加緊軍事訓練。

    但是,要打20000米以上空中目標的難度非同一般。不要說我空軍的裝備跟不上,就連世界空戰史上當時就無先例。

    為此,我云南空軍在前線某指揮部又召開了一次緊急軍事會議,針對美機飛行高度和活動的特點,集中大家智慧,提出了一系列的作戰方案,最后選定減輕殲擊機自身重量,提高飛行高度的方案。接著,云南前沿的空軍指揮員,又到機場進行實地觀察,發現取下飛機副油箱和導彈架,將會大大提高飛行高度和速度但是,這樣改裝,也勢必影響到飛機長時間的飛行,要求飛行員縮短空中滯留時間。為了能打擊入侵之機,飛行員們都贊成這么做,而且紛紛請戰。云南前沿陣地又一次掀起了轟轟烈烈的練兵高潮。

    為探索打20000米以上高空目標,云南空軍某副部隊長焦景文一馬當先,親自架機升高訓練。當他完成訓練科目返航途中,機上電瓶突然短路起火,不到3分鐘,飛機高度由20000米下降到6000米、3000米。機上火勢越來越大,火煙鉆進了機艙,情況十分危急,指揮員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下令焦副部隊長跳傘。

    但是,焦副部隊長看到前面就是舊市重鎮大屯,如果飛機觸地爆炸,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就會受到嚴重威脅和損失。

    他以高超的技術和驚人的意志及在朝鮮戰場上與敵機空戰的勇敢精神,駕著著火的飛機遙遙晃晃地降到了機場上。

    這次飛行事故的發生,并沒有縛住云南空軍飛行員們矯健的翅膀。為探索20000米以上高空的作戰技術,他們依然飛向了高空。

    19674月的一天,飛行員張云成駕駛著殲擊機執行戰斗訓練任務。當他返航回某機場時,飛機發動機突然發生故障停止轉動。飛行高度急劇下降,眼看飛機就要落地爆炸,指揮員下令讓他跳傘。這時,張云成發現前方就是蒙自小團山村,如果跳傘,飛機就會在山村里爆炸,整個小團山村將會受到巨大的傷亡和損失。在這緊要關頭,張云成駕著左右搖擺的飛機,以堅強的毅力越過小團山村一公里處落地爆炸。

    人民群眾得救了,英雄張云成為了祖國領空的安寧,獻出了他那寶貴的青春。那年,他才21歲!

    決戰高空

    云南前沿陣地沉靜了16個月,一場更艱巨的空戰又打響了。

    1968120日和37日,美改裝后的高空快速偵察機,飛行高度為22000米,時速為900公里,先后兩次進入我云南勐肭——元江——昆明——羅平等地實施空中偵察活動。但是,對方的陰謀始終未能得逞,均被我云南空軍某飛行中隊長王志信、飛行員李躍華一一擊落。

    美機在這慘敗的事實面前,仍不甘心失敗。為了擺脫我機攻擊,1968315日下午,他們采取機尾拉煙、蛇形飛行的戰術,將飛行高度升到22300米,時速920公里從勐肭入侵。我云南空軍連續起飛6架殲擊機在思茅——元江——昆明——開遠一線抗擊。由于美機高度高、機動性大,加之改變了偵察方式,我機始終未能將之擊落。

    下午240分,美機已經在云南境內活動了一個小時零16分,很快就將從文山方向飛出國境線了。

    就在這關鍵時刻,云南空軍某飛行副大隊長韓永武挺身而出,主動請纓,駕駛殲擊機緊急起飛,向雷達測定的美機位置沖去。

    252分,韓永武雜文山以南發現美高空快速偵察機。指揮員下令:“一定要把它揍下來!絕不能讓它把中國的情報竊去!”韓副大隊長加大馬力靠近美機。500米、400米、100米,韓副大隊長對準目標,穩準按下電鈕,一道閃光穿過美機,只聽轟隆一聲,美機爆炸在距中越邊境線30公里處空中。

    韓副大隊長來不及改變飛行方向,從美機爆炸的殘骸中穿過,機身幾處受傷造成飛機嚴重側滑和抖動,隨時都有螺旋觸地爆炸的危險。指揮員當機立斷,下令他跳傘,但韓副大隊長為了保護飛機,冒著生命危險架機返回了機場。

    云南空軍指戰員,就是憑著這股堅韌不拔的毅力,以落后的裝備同世界上最先進的武器進行殊死搏斗,在南疆上空取得了九戰九捷的輝煌戰果。云南空軍不怕犧牲,英勇作戰的精神也震撼了世界。從此,越戰期間,美空軍在沒有竄入我國領空。

     

    〔作者簡介〕袁道斌、張邦坤、白三偉,均系空軍某部干部。

    責任編輯  康綱聯

                                                      本文摘自《西南軍事文學》2001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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